一直都在問自己,為什麼這趟旅行,會安排在自己習慣說「忙得像狗」的時間出發?
狗真的會很忙嗎?可能我從來都沒真正想過;我真正應該清楚地是,沒有什麼事情是「碰巧」的,說要去八卦力,是很久以前的事了,那一年,大坪山上的原住民朋友,剛剛種起一葉蘭,花開得最美的時候,卻也不免讓人耽心,那麼單薄的一朵花,真的有機會進入市場嗎?
然後,又因為一身的「使命」,讓自己完全忘了這個地方。
要不是因家嘎拉賀的路斷了,恐怕也沒有什麼機會再回來吧?尤其是被觀光團佔領之後的南庄或者八卦力……
只是,己經接連三個星期,每天都是在強迫自己不睡覺的情況下過日子,連續著五、六天的記錄片剪接,加起來可能總共睡不到十個小時,金鐘獎的評審工作,又費了我好幾天,常民文化最後的結束拍賣工作,每隔二天就得載著一車滿滿的書到公司,還有《我們的生活地理》投影片和講義還沒寫完,黃叔璥的《台海使槎錄》只解讀完前四卷,最重要的後面四卷,甚至不知道什麼時候,才有機會動筆?
為什麼偏偏在這個時刻,還排定了這趟旅行呢?誰會有旅行的必情?更要命的是,出發前一天,突然頭痛欲裂……
不能再管旅行的心情了,決定不要讓原來的工作中斷,出發前一天依舊忙到凌晨三點,結果是第二天遲到了,為了維持好不容易建立的「遲到罰錢」慣例,自己罰了自己二千元。
就在頭痛與昏忙中,渡過了甜柿與花草染織的第一天;夜裡,還忙著整理記錄片的剪接相關問題,卻不到十二點,就被同行的人抬回房間睡覺,第二天晨起,頭痛依舊,民宿的主人打赫史,帶著大夥去部落遊歷,我勉力地寫著稿子,可惜這樣的空閒並沒有太久,大夥要去來河,看賽夏族古老的織布,我跟著去了。
很早之前,我就對傳統賽夏族的織布,有著深刻的印象,大量地使用紅色,只間以少許的黑白兩色,再加上特別的閃電圖案,任誰都不會忘記……,這一次重回東河,賽夏織布的風釆依舊,但讓我更為難忘的,卻是那棵被剝了皮的鳳凰木,己經超過三層樓高的鳳凰木,巨大的樹幅,在其他各季,是最好的遮蔭之所,只要一入了夏,必然用火紅的花,宣揚著他昂然的生命…
彷彿,只要是鳳凰木,就必然有這般地姿采,只是,為什麼這棵大樹的胸圍,被人用刀子刻了一道又深又寬的環狀深溝了,如此等於完全阻斷了它的水分輸送,結果是必死無疑。
樹旁低矮家屋中的老婦人,用著嚴厲的口氣,斥責著一心想弄死樹的那人:「夭壽…短命…切代…」
為什麼有人要弄死樹?理由竟然是:樹太大了,根長得太長,伸進屋子裡來,會破壞屋子的地基…
我根本是不屑於如此荒謬的理由的,沒想到旅行結束,回到台北,信箱裡跳出年輕友人給我的信,驚恐萬分般地寫著:
大門口,堆放一堆截鋸的樹頭、樹幹,樹身上還殘留著嫩綠之葉。我問問管理員,為何要砍去大樹?
他說:因為樹長得過大,其根,已侵害到隔壁社區的地基。
我著急地說:那樹,是陪著我一起長大的呵,怎麼?
他喃喃說著:十八年的樹,多麼費工,妳知道昨天還請里長來幫忙鋸樹!
……
我著急地說:那樹,是陪著我一起長大的呵,怎麼?
他喃喃說著:十八年的樹,多麼費工,妳知道昨天還請里長來幫忙鋸樹!
……
那封信的結束,他是這樣問的:
老師,難道這社區裡,沒有任何一個人曾為了十八年的努力生長,
感到心疼嗎?只是一秒鐘也好。
我始終沒有回信,不是我已經麻木了,而是不知道該如何,看待人類的明天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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