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3年9月20日 星期五

睿友學校與新生活運動


金沙鎮碧山聚落,也因為有許多鄉親「落番」,回鄉光宗耀祖而建有許多洋樓的聚落,其中最引人注目的,便屬「睿友學校」了。

由於碧山「落番」的鄉親不少,他們知道教育是最重要的,因此民國初年就有陳能顯先生返鄉「毀家興學」,借用大宗祠開辦「碧山學校」,可惜只支撐了七年便無以為繼,學校只能關門大吉。

繼起的辦學者,是自幼隨舅父赴南洋,開設「金和美」商號有成的陳睿友先生後人,陳睿友過世後,生意無人接掌而結束,後人不願他一生的努力被子孫瓜分殆盡,分配財產時多分出一份為教育之用,最後分得銀元二萬元,民國二十三年,委託同宗華僑陳德幸先生,全權返回碧山籌建「睿友學校」,二年後第一期主體建築完工,隨即招收碧山及鄰村山后、山前、東珩、東店、西吳、陽宅、田浦、大地等鄰近聚落的兒童就讀,學雜費用一律全免。

睿友學校接受陳嘉庚的經費補助,辦學環境相對良好,一直維持到國共對峙,民國三十八年十月,古寧頭戰役爆發,校舍被青年軍徵用為營房,才被迫停課,這所僑辦的小學也因而告終。兩年後戰事底定,政府設立了縣立的碧山小學,也是徵用睿友學校的洋樓校舍上課,到了民國四十七年,睿友學校的校舍成了三山村的辦公室,其後荒廢了一、二十年,直到二十一世紀初,才重新整建完成。

佔地約二十公畝的「睿友學校」,籌建之初便規劃相當完善,有禮堂、教室、教師辦公室、教職員宿舍、運動場、升旗台、廚房、浴廁…等,建築物佔地最引人注目的是二層洋樓的主體建築,主要的建材由石、磚、花崗石及木材共同構造,正面走廊石柱的踏階,是來自晉江的泉州白,大禮堂橫樑乃用南洋來的冰片木材,牆壁的紅磚全由福東訂製而來,用料相當講究。

建物正面的仿巴洛克建築的裝飾,更是引人注目的焦點,高大比例的山頭,山頭上有國旗及國民黨旗、印度警察及樂儀隊、花草及鶴以及響應新生活運動的孩子泥塑…,充份反應當時奇妙的社會心態。

金門的傳統建築中,大致可分為閩式傳統古宅以及被稱為「番仔摟」的洋樓建築,無論是閩式大宅或是高聳的洋樓,大多是「落番」的金門鄉親拿錢回來蓋的,會呈現兩種建築形式,主要是時間的分野,民國肇建之前回來興建的,大都是傳統大宅或宗祠,等到民國成立以後,才返鄉興築的,則漸往洋樓的形式發展,尤其是民國二、三十年左右的建築,一方面受到西風東漸的影響,再者那些「落番」的人,都想光宗耀祖、衣錦還鄉,因此高人一等的洋樓才能滿足他們內心的三個需求:一、出人頭地的意涵;二、見廣識多的新視野;三、對於新政府、新生活的支持與嚮往。

學校正面仿西洋巴洛克建築裝飾,高大比例的山頭,引人注目;山頭上有國旗及國民黨旗、印度警察及樂隊儀、花草及鶴的泥塑主題。第二期教師生活設備及體育運動場所正準備施工,惜因抗日戰爭爆發,金門陷日而停輟。剩餘建材殊多,嗣後都被國軍搬運,充作軍事工事建材。

「睿友學校」正面山牆上的仿西洋巴洛克建築形式,正是西風東漸最具體的代表,特別醒目的國旗和國民黨旗,有人解釋成那些華僑都非常「忠黨愛國」,但他們身處南洋,到底要愛那個國呢?因此我認為這些因不滿清政府腐敗無能而出走的鄉親,之所以會在主建物上,崁刻入國旗和國民黨旗,想彰顯的應該是對新中國的期待與成為「新國家」子民的驕傲吧!至於警察、吹號手以及學生的泥塑,則是呼應當時正在推行的新生活運動,更是對新生活運動中,希望達到的禮貌、守時、客氣、乾淨、衛生、守法…等願景,無限的想像與期待。

 

2013年9月18日 星期三

金門的嶽帝廟

金門的司法神信仰中,除了城隍爺之外,最特殊的莫過於五嶽神的崇祀,在後浦,就有一間五嶽大帝廟。

金門在地人稱的後浦,就是一般觀光客熟知的金城,臨近市場的民族路上,有一間不起眼的小廟,卻是同時供奉五嶽的嶽帝廟,為民間信仰中重要的類司法神廟,因此每天晨昏,都可見到信仰虔誠的老人家前往上香膜拜。

金門設治雖早,但主要是以軍事防務為主,根本是個文治不及的海上孤島,面對盜匪橫行的社會,民間只能求助於司法神,但城隍又只在官設的城中才能設置,民間的聚落就只能奉祀嶽帝神,以為廣大的民眾主持公道了。

今天的後浦雖有浯洲城隍,但那是清代遷移金門城,才同時將城隍爺移奉過來,在還沒有建城之前,後浦只是個小聚落,人們遇到任何不公不義的事,也就只能求助五嶽大帝了。

位於金沙鎮東境海岬上的田浦,在明代時,江夏侯周德興在金門建有五個巡檢司城,田浦巡檢司城為其中的一個,可惜在清康熙二年(西元1663年),金門被清廷攻取,巡檢司城被毀只剩下基座,國共對峙時期,國軍在城跡上重築城垣,並建有好幾座碉堡。

早已被毀的田浦城,在2009年時,金沙鎮公所推動重建計畫,獲得交通部觀光局與金門縣政府補助,歷時一年半完工,除了整修原有設施外,還增築了東西城門,只是如此重要的工程,並沒有經過歷史考據,就建了兩座四不像的城門。

田浦既然曾為巡檢司城,依古制當然會奉有城隍爺,但田浦卻只有建於明洪武二十五年,主祀「東嶽大帝」的泰山廟,雖然五嶽神也被視為類司法神,但和城隍爺畢竟不同,但民間信仰卻相傳東嶽大帝為「冥界的皇帝」,更是城隍爺的頂級上司,因此金門人一直都將東嶽大帝稱為「城隍公」,並且視為位階最高的「城隍爺」,民國五十八年刊印的廟志就以〈重修田浦城隍廟記〉為名,可見民民間信仰影響力量之大。

清代的名臣紀曉嵐曾在他的《閱微堂筆記》中,記錄了一個東嶽大帝為城隍爺上司的故事:某大戶人家的婢女被懷疑偷竊,害他陷入兩難,如果不承認可能會被主人拷打至死,承認了則可能被父親羞憤縊死;鄰近的老婦憐憫她的處境,於是典當衣物替她還錢,還自承是她偷的錢。老婦的兒子不相信是母親偷了錢,求神問卜才得知,原來她母親命中註定要先喪子再凍餓死,卻因為冒死救人,土地公把善績上報給城隍,城隍再上呈給東嶽;東嶽大常乃判老婦的兒子借來生之壽元,來養他的母親自到善終。

除此外,金門的嶽神廟信仰,還有田墩的西嶽廟以及山西的北嶽廟,這兩座廟都位於金沙鎮的北境。

田墩的西嶽廟原本是一座古廟,後毀於戰火之中,信徒搶下了西嶽大帝神像,此後一直寄祀在田墩的媽祖廟中,直到二十一也紀初,才重建新廟,並且重新將嶽帝神請入廟中奉祀。

山西聚落後方,五虎山下的北嶽廟,也是一座清代的老廟,民國之後雖歷有修建,但格局及奉祀的形態仍屬古制,尤其是供桌之上,仍可見到三秀(也稱三宿,也就是糖塔)、十二菜碗、誕合(台灣稱糖盞)…等,長年供在北嶽廟中,可見是一間多麼維護傳統的老廟。

民間信仰對嶽神的祭祀,是一種源自山神崇祀而逐漸神話的信仰,最早只尺崇祀「四嶽」,後來則生成「五嶽」祭祀,一直都是自然神形式,到了宋真宗時,才加封五嶽為帝,東嶽神為「天齊仁聖帝」,連東嶽帝后也封為「淑明」;南嶽神為「司天昭聖帝」,南嶽帝后封為「景明」;中嶽神為「中天崇聖帝」,中嶽帝后則封為「正明」;西嶽神為「金天順聖帝」,西嶽帝后封為「肅明」;北嶽神為「安天元聖帝」,北嶽帝后封為「靖明」。

到了明洪武三年,五嶽的帝名被取消,改稱東嶽為「泰山之神」,南嶽為「衡山之神」,中嶽為「嵩山之神」,西嶽為「華山之神」,北嶽為「恒山之神」,民間反而兩者相加在一起敬稱,分別成了「東嶽泰山天齊仁聖帝」、「南嶽衡山司天昭聖帝」、「中嶽嵩山中天崇聖帝」、「西嶽華山金天順聖帝」以及「北嶽恒山安天元聖帝」。

無論這些嶽帝廟是舊或新,都是早年司法不彰時代的產物,隨著時代的現代化與資訊化,透過恐嚇手段換取人民信仰的司法神,難免愈來愈少人願意崇祀信仰,但無論如何,每一座司法神廟,在不同的歷史時代,都發揮過最大的信仰力量,安定了不少金門人的心靈。

2013年9月15日 星期日

金門的兩口藥井

 

金門有兩口藥井,最知名的當然是位於金城鎮賢庵村賢庵國小路旁,有「金門第一井」之稱的「藥井」,另一口則是位於夏興聚落,較少為人知的藥井。

漢人自古便有深井之水可冶病的說法,明代宮廷寫本的《食物本草》開宗明義便載:「井水新汲即用利人療病,平旦第一汲者為井之華水,又與諸水不同…。」,「平旦」為古代十二時定之一,換成十二地支則為寅時,也就是清晨三點到五點,可見古人取水治病,是要在清晨時分汲得的第一桶水。

也被稱為恩主公井的「藥井」,相傳是唐代陳淵被派到浯島牧馬時,部屬罹患重疾,卻因身處孤島而無藥醫,於是在石獅山側麓,拔劍祝禱插地挖成一井,井泉清洌甘醇,無論是人、禽、畜飲用了這方井泉,許多疾病不藥而癒,因此以有藥井之名,且因開鑿歷史悠久,乃有「金門第一井」之稱。

國軍進駐金門後,挾著中原漢人的文化優越感,改掉許多金門「不雅」的舊地名,藥井也被改成「浴井」,那是在民國四十九年十一月,軍方為「破除迷信」,於是改名為浴井,直到二十世紀末,藥井之名才恢復回來,但仍遺有浴井村之名。

至於另一口藥井所在地的夏興聚落,原本叫下坑,民國四十五年一月,金門防衛司令部的一紙公文,分別呈報國防部及分函金門縣政府,就將下坑改為金湖鄉夏興村,「下坑」很明顯是因地形而來的名字,「夏興」可以讓我們看到什麼呢?

金湖鎮夏興聚落的藥井,由於較不具知名度,反而沒有被改名,這口位於聚落後山的藥井,相傳在明、清兩代都曾以深井之水,治好許多村人的疾病,直到今天,井水仍清徹甘冽可飲,但大部分居民都只汲來做為洗滌或澆菜之用。

無論這些泉水是否真有療效,但至少為金門地底的甘泉,做了最好的注腳,也寫下另一頁傳奇。

2013年9月14日 星期六

金門之泉何處來?



金門出名的高粱酒,可以成為許多人口中的好酒,最主要的理由是金門有最好的泉水。

事實上,河短水少的金門島,卻依舊利於人居的最關鍵因素,就是金門地下泉水豐厚,因此每個聚落都可見到許多的水井,有了這些生命之源,人們才得以建立聚落,繁衍後代。

到了明代之後,金門更有「四大名泉」之說,南明遺老盧若騰曾親身品評過金門的泉水,論定四大名泉的排序:「蟹眼第一、龍井第二、將軍第三、華嚴第四。」而金門所擁有的泉水,當然不止於「四大名泉」而已,清代林豪修的《金門志》中的〈山川〉目下,記錄的泉井扣除「四大名泉」,還有:馬玉泉、蟹泉、耍涂泉、綠池、(魚逮)魚池、藥井、甲花井以及桑海井…,這些井泉全都產自岩石中,如果不是這樣的泉就不會是好泉,盧若騰的〈浯洲四泉記〉是這樣寫的:「浯之為洲,大海深之。地本斥鹵,泉鮮清甘,茗飲者病焉。蓋茗之香味,不得佳泉不發;而島上之泉,非出自石中者不佳。」。

我們要去認識的第一口名泉,乃是水頭聚落附近的「將軍泉」,這口被列為四大名泉第三位的古井,就在一大片花崗岩之中,完全符合「非出自石中者不佳」的說法,更令人稱奇的是,這口井竟然位於海邊,跟海差距不到二十公尺,為什麼這麼短的距離,井水不會被海水污染而鹽化呢?

身處廈門灣之最外緣的金門,看似是一個獨立的島嶼,但它的生成卻和整個大陸地形脫離不了關係;大多數的地質學家都認為,金門島乃是距今兩億年到一億年前的燕山(造山)運動所造成,燕山運動導致廣泛的岩漿活動,造山運動結束後的二千萬年間,噴湧到地表或地表層處的火山熔岩,逐漸冷卻形成花崗岩與花崗片麻岩,只是這些岩層有些堆高成太武山,大部份卻在距離地面28 公里30 公里的深處形成,這些低深的岩盤,正是構成金門島的基盤。

遠古造山運動所形成的岩盤,在往後的八千萬年間,又歷經了三次海升海降的地形回春作用,慢慢形塑出了金門島中央偏西到金城間的廣大紅土台地與沖積平原,而這道重要的地層,正是被譽為金門生命之源的金門層。

所謂的「金門層」,指的是燕山運動後逐漸冷卻形成的花崗片麻岩基盤上方,非整合(Nonconformity)地堆積來自大陸岩源區風化侵蝕作用所產生的沉積物,為移積型紅土,大多由暗紅色至橙黃色含礫泥質砂岩和含礫砂質黏土組成。

因反覆地抬昇和沉積作用而形成的「金門層」,正是金門島主要的含水層,為什麼會有水呢?原來在金門層的下方,埋著一個由花崗片麻岩基盤構成,呈東南往西北走向的凹槽,這個凹槽也就是許多地質學家所提出的古九龍江河道遺跡,最低點在海平面以下48公尺,金門層的含水層可能來自好幾千萬年前的九龍江水,被神奇的金門層牢牢地鎖住在島上,且因水層的上方及下方,都為堅硬的岩層,非但水不易流失,海水也不容易入侵,也因此,金門非但不像大多數的海島必須面臨淡水不足或鹽化的問題,反而保有富含各種礦物質的千萬年好水。

了解金門的井泉之水何處來,才是真正認識金門的第一步。

2013年8月21日 星期三

我和外傘頂洲的隔世愛戀



──劉還月寫於2008年的夏季旅行札記

終究,還是有許多人問我,外傘頂洲在哪裡?

對於早已熟悉用都會裝飾青春,用淡水扮演鄉愁的現代人來說,所謂的假日,大概就只是擠在擁擠的人群中,看看來自古國的古物、吃吃所謂鄉土小吃,便算是最大的「文化參與」了,如果還順便坐一趟渡輪,似乎所有現代人流行的「本土」,都可以在這一趟行程中裝載完畢!

不管這樣的形容是不是每個人的事實,為什麼就有這麼多的人,寧願把自己的假日,擠在隨時都可能被人潮淹沒的都會中,卻從來就沒有想過,位在台灣西部外海,全都用沙汕所構成的荒島,可以給我們什麼樣獨特的生命經驗呢?

有些人還是知道這個荒島的,線索卻往往只是漁人捕魚的訊息,雲林縣政府偶而也會帶記者去觀察國土一番,但總是來回二、三個鐘頭,除了領受島上的酷熱之外,就只有幾張高腳屋的照片而已。

第一次我們登島,一早就出海,然後在島上熬過最熱的中午,心中在意的除了熱,就是天晚了得趕緊回家,那一次給我的最大想法是,如果不能在島上過夜,其實沒有辦法真正感受到外傘頂洲的生息的!

之後,我開始安排午後登島,第二天中午前返回的行程,如此可以避開最熱的時間,又可以用最接近的角度看見夕陽與日出,更重要的當然是外傘頂洲的夜了。

另稱海洋國家的台灣,其實絕大多數的子民,是無法想像潮汐跟土地的關係的,因潮汐而生的島,每天會有二次的時間,會把島淹掉一半以上,正因為這個理由,人們才需要再建竹高寮,過去,漁人們為了等待收獲,必須在這樣無水無電的沙汕島上,孤單的過一個晚上,而我們來,除了親身感受到漲潮時,竹高寮底下全都是海水的奇景外,完全沒有光害的孤島,更可以任我們賞月、觀星,還可以火烤著海鮮,用悠閒和浪漫佐酒!

黎明前,太陽會從哪裡出現,是需要尋找的,而島上各式各樣的漂流物,彷彿讓我們重回海洋交會的世代中,這裡有各種瓶子、燈泡、浮球、植物、漂流木以及幾百萬年前的海膽、牡蠣化石,如果幸運的話,澎湖溝中的長毛象化石,也可能與你重逢呢!

漂流不定的外傘頂洲,過去五十年來,面積至少縮減了一半,未來還能存在多少,沒有人知道,但只要一次親臨,所有的美好記憶,都可以永存在生命相簿的最深刻一頁,不是嗎?

誰家的大樹?

──劉還月寫於2007年的秋季旅行札記

一直都在問自己,為什麼這趟旅行,會安排在自己習慣說「忙得像狗」的時間出發?


狗真的會很忙嗎?可能我從來都沒真正想過;我真正應該清楚地是,沒有什麼事情是「碰巧」的,說要去八卦力,是很久以前的事了,那一年,大坪山上的原住民朋友,剛剛種起一葉蘭,花開得最美的時候,卻也不免讓人耽心,那麼單薄的一朵花,真的有機會進入市場嗎?


然後,又因為一身的「使命」,讓自己完全忘了這個地方。


要不是因家嘎拉賀的路斷了,恐怕也沒有什麼機會再回來吧?尤其是被觀光團佔領之後的南庄或者八卦力……


只是,己經接連三個星期,每天都是在強迫自己不睡覺的情況下過日子,連續著五、六天的記錄片剪接,加起來可能總共睡不到十個小時,金鐘獎的評審工作,又費了我好幾天,常民文化最後的結束拍賣工作,每隔二天就得載著一車滿滿的書到公司,還有《我們的生活地理》投影片和講義還沒寫完,黃叔的《台海使錄》只解讀完前四卷,最重要的後面四卷,甚至不知道什麼時候,才有機會動筆?


為什麼偏偏在這個時刻,還排定了這趟旅行呢?誰會有旅行的必情?更要命的是,出發前一天,突然頭痛欲裂……


不能再管旅行的心情了,決定不要讓原來的工作中斷,出發前一天依舊忙到凌晨三點,結果是第二天遲到了,為了維持好不容易建立的「遲到罰錢」慣例,自己罰了自己二千元。


就在頭痛與昏忙中,渡過了甜柿與花草染織的第一天;夜裡,還忙著整理記錄片的剪接相關問題,卻不到十二點,就被同行的人抬回房間睡覺,第二天晨起,頭痛依舊,民宿的主人打赫史,帶著大夥去部落遊歷,我勉力地寫著稿子,可惜這樣的空閒並沒有太久,大夥要去來河,看賽夏族古老的織布,我跟著去了。


很早之前,我就對傳統賽夏族的織布,有著深刻的印象,大量地使用紅色,只間以少許的黑白兩色,再加上特別的閃電圖案,任誰都不會忘記……,這一次重回東河,賽夏織布的風釆依舊,但讓我更為難忘的,卻是那棵被剝了皮的鳳凰木,己經超過三層樓高的鳳凰木,巨大的樹幅,在其他各季,是最好的遮蔭之所,只要一入了夏,必然用火紅的花,宣揚著他昂然的生命…


彷彿,只要是鳳凰木,就必然有這般地姿采,只是,為什麼這棵大樹的胸圍,被人用刀子刻了一道又深又寬的環狀深溝了,如此等於完全阻斷了它的水分輸送,結果是必死無疑。


樹旁低矮家屋中的老婦人,用著嚴厲的口氣,斥責著一心想弄死樹的那人:「夭壽…短命…切代…」


為什麼有人要弄死樹?理由竟然是:樹太大了,根長得太長,伸進屋子裡來,會破壞屋子的地基…


我根本是不屑於如此荒謬的理由的,沒想到旅行結束,回到台北,信箱裡跳出年輕友人給我的信,驚恐萬分般地寫著:


大門口,堆放一堆截鋸的樹頭、樹幹,樹身上還殘留著嫩綠之葉。我問問管理員,為何要砍去大樹?

他說:因為樹長得過大,其根,已侵害到隔壁社區的地基。
我著急地說:那樹,是陪著我一起長大的呵,怎麼?
他喃喃說著:十八年的樹,多麼費工,妳知道昨天還請里長來幫忙鋸樹!
……


那封信的結束,他是這樣問的:


老師,難道這社區裡,沒有任何一個人曾為了十八年的努力生長,
感到心疼嗎?只是一秒鐘也好。


我始終沒有回信,不是我已經麻木了,而是不知道該如何,看待人類的明天?